校园里有条流浪狗，照我们室内的小女生说来，那是一条“雪纳瑞”名种狗。那条狗大约是被主人遗弃了，成了无人看顾的前宠物，整天在两座生化系大楼间徘徊，或者就地在长得半尺高的蒿草中蜷伏着。大约它认定这个地界是安全的，出了这一范围，会遭遇不测。
    
    开始出现那狗的身影的日子，常常会有路过的小女生们吓得大惊小怪地尖叫。时间长了，我看她们与狗相安无事。那狗知道善恶，知道小女生们心存善念，而且零食多，一路跟随着便有吃的，常常一跟一长段路地尾随着，直到走到自己的地界边缘，才恋恋不舍地立定。
    
    时间长了，那狗也知道大多数人不会害它，尽管未必有吃食给它，于是，它懒得搭理过往的师生，躺在草堆里睡自己的懒觉，很少张开眼睛看看。每天早晨和上午课间休息时做广播体操，是狗最积极的时候，它很欢快，知道人类做这类活动时，心中充满愉悦，绝不会侵犯它的自由。最难熬的日子，是在冬天的寒假期间，小女生们纷纷离校回家，那狗只能在旮旯里躲避严寒。寒假过后，路过的人见了它都会说：“那狗瘦了。”
    
    都说狗眼看人低，那狗喜欢与小女生们和睦相处。对我这等老头完全抱着抵触的情绪。那天早上，我带着黄桥芝麻烧饼上班，拐进小路，看见在散步的雪纳瑞。我拿出烧饼，发出各种呼唤声企图招呼它，可是它连正眼都不瞅我一下，绕着大弯逃到了它赖以为生的草丛中。而且为了逃得快一些，甚至在蒿草中做出兔子般的跳跃状，一跳一蹦地逃远了。我没趣地将芝麻饼塞进自己的嘴里，引得旁边读外语的小女生们一阵窃笑。
    
    天大冷的日子，那狗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你，希冀有谁会有些施舍。但是我们都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它，回来时汤足饭饱地聊天，大多不会想及它。偶尔，吃饭时想起，便会将吃剩的包子带一个给那狗。
    
    一日午饭后，我与单位里的小同事专门带着包子伺候这狗，将包子连带塑料袋一起，送到生化大楼墙角的空调机下面，尽量放在干净点的地方，可让那家伙看得见。孰料，我们发现，在那空调机底下已经放着两片面包，而且细心地将面包斜靠在墙边，以免灰尘沾在上面。那一定是小女生们有心可怜那只小狗。
    
    有一位小女生一直观察那狗，她说，有一天她在暴雨中艰难前行时，忽然看见这只狗正在雨中悠然漫步，那任由雨打风吹的闲庭信步真是可爱也可敬至极。雨停后，再次见到它，发现它的毛发干净整洁了不少。我后来读到艾略特诗句，说大雨天是“乞丐的洗澡天”时，一下子联想起这只焕然一新的流浪狗。大雨只让行色匆匆的人感觉不便，于狗可能是正是供它洗尽风尘的甘霖呢。我们有点恻隐之心的人总可怜那些流浪的猫啊狗的，但放低位置，站在猫、狗的立场上想想，只要解决了吃饭问题，也许流浪才是它们真正自由快意的生活。